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皂角树下的大黄马
本章来自 《大坡地》作者: 大坡地
发表时间: 2013-09-30点击数: 1034次字数:
盖大全长在胸膛里的骨刺终于拔出了一截来,——有一截断在了肚里边。但他却威严十足地对狗剩说:"大坡地的老少爷儿们都瞅着咱呢,天在上头地在下头,翻天覆地的事儿是傻小子做的活儿,要不想叫恁爹早早儿的找恁娘去,要还想叫恁爹跟你多做几天伴儿,就安安分分地过时光,好唱家儿不在乎三股弦儿还是两股弦儿,听清了?你就还是俺儿……"说完之后大全就装作解手去了茅房,没解开裤腰带,他就哭了。
可惜,横插在大全喉咙里的那根刺连狗剩也串了起来。
狗剩收拾起那摞证书和奖章后,援朝和爷爷就闩了门睡了,建朝也在睡梦里和哥哥打架去了。狗剩刚脱下鞋,小彩就不无威严的说:"先煺煺去,当过兵的人都有好习惯!"
狗剩洗净之后,小彩已头朝里屁股朝外躺下了,手在建朝的脖子下伸着,狗剩兴致勃勃地捅了捅小彩的扁担腰,小彩不耐烦地说:"嫑把孩子闹醒了,明儿早起。"头一歪就再也不吭声了。
狗剩真的很困乏,第二天刚睁开眼,小彩已在地下哗啦啦地洗脸,颤悠悠的扁担腰或明或暗地摇荡着诱人的风景,狗剩的胸膛里就像一堆干树叶噼里啪啦地被点燃了,可惜灶火的烟囱却叫堵了个严严实实,只有进风的口,没有出烟的地儿,任凭那一团死火慢慢地烧灼蒸燻,四蹿出滚滚的浓烟,最后变成一团死火后再慢慢地熄灭。
第二天,狗剩早早地洗了,躺了。小彩一直在娘家坐着,大半夜后才听到伴着汪汪的狗叫声而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狗剩把脸扭过来之后,小彩脱了外套,蹬掉鞋,说了声"使死俺了"就躺下去了,连裤子都没有脱。
第三天,那个诱人的风景好像有了些或真或假的召唤,谁知道那个观风景的人再也找不回那份好心情了。
狗剩是乡里的干部,一天小彩娘拿了拾斤粮票,想叫狗剩托关系给买些大米回来。她先逗建朝耍了一会儿,才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思,狗剩把趿拉的鞋搊上去后,眼皮也没抬就走了出去,带味儿的屁也没有给丢下一个。(搊:提手加刍的繁写,读chou,用力把某种东西向上举或往起竖)
  
小彩追到大门外,扯住狗剩的胳膊,一样俊俏的脸高高地扬着,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细线,狗剩慢悠悠地来回转了几下脑袋后,不凉不酸地说:"眼珠子都没了,谁还在乎眼眶!"
小彩到底是个女人,自有一腔锁不住的香艳。过了一些日子后,当狗剩也同样脸朝里屁股朝外睡下之后,小彩却硬生生地要给拽回来,狗剩终于没有拗过女人的那一双手,翻过来躺正了。
石小彩像一个要急于到达彼岸的人,或许她只是别无选择地临时登上了那条唯一的渡船。疲惫不堪的盖狗剩则像一架破旧不堪的机器,在一番执着不二的摆弄之下,才冒着黑烟点着了火。——他真想哭,他终于找寻到一种被遗弃了好久好久的雄壮:——那是海,那是海!那是个阔别已久的和蓝天连在一起的碧波汪洋!
当他的马达推动螺旋飞速旋转的时候,突然发觉碧蓝碧蓝的水突然微波不兴了,经久不见的大海只忽闪了一下就成了一滩死水,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端详,那个海市蜃楼就了无消息了,水手的力量最后只体现在一阵无奈的对空乱舞上。
小彩说:"恁爹咋老那一副德性,老是不阴不阳的一张怪脸,谁欠他二斗秕糠?想起来就手打颤腿抽筋儿……"狗剩突然像叫一枪打中眉心,浑身疲软从扁担腰上一骨碌滚落下来。——他终于叫那滩死水给淹死了。
  
赵起升骑着那匹黄马回到大坡地只用了两天的时间,开始的一段路程生生的咋也不顺手。黄马虽然瘦了些,但确如敏敏所说是个好东西,马跑起来以后,风在耳边呼呼地响着,路两边的树林和庄稼唰唰地向后倾倒。跑了一段后,他的屁股和身子就不再往起颠了,整个身子随着马的腾跃自然地一起一落。后来他累了,就斜斜地爬了下来,一种忽涌忽涌的极舒适的感觉,像敏敏,只是敏敏没有在他的身下跑起来。
当他把二百元的价钱汇报了以后,在场的人都惊呆了,有人怀疑起升承继了赵家的传统,永远是拿着三个说五个的主儿,但多数人是深信不疑的,因为再不蹬底的人,也不会把自家腰包里边的钱白贴到社里去。
套车的时候黄马却不好使,看见两根硬而长的车杆就尥着蹶子一蹦多高,跟疯了似的。赵起升却仍然得意洋洋趾高而气扬:"好马,好马!物美价廉,是个好东西,不信骑上试试,比趴到娘们儿肚上还舒坦。"斜眼瞧见盖狗剩后更是眉飞色舞:"狗剩叔,安乡长都夸呢,不信俺的话?骑上去试试,准比俺婶子的扁担腰得劲的多吔!"张扬的笑声饱含了调侃和恶毒。
狗剩把那匹大黄马看了半天,说:"套不了车,拉不了犁,再好,你把它当个奶奶给供起来?——一个穿帮蹾底的货!"狗剩说着就牵了黄马往车里套,不想那马尥了一个蹶子,差点儿把车给蹬翻。
就有人说狗剩在部队驯过马,咋不能把咱的马给捯饬捯饬?狗剩掐住腰看着马说:"牲口跟人一样,不下死手,永没有个回头转弯儿的时候。"(捯饬:①所作所为是一些不经意的、没有预见的、不太应该或可有可无的事。②费些周折试着整治整治)
盖狗剩找了两根结实的粗绳,把黄马牵到后谷场的皂角树下后,结结实实地把它给拴了上去,又回去拿了一根长鞭,在空中打了两个火爆爆的脆响,响声像过年时燃放的炮仗,大黄马打个喷嚏纹丝不动。
盖狗剩突然扭过身,一鞭子抽到马身上,一条长长的鞭印就青筋一般暴突出来,接着一鞭又一鞭地打得山响,大黄马开始拼命地挣扎蹦跳,不一会儿,那一根根暴突出来的鞭痕就殷殷地开始浸血,黄马一会儿比一会儿蹦跳得迟缓,终于喘着粗气躺了下去。盖狗剩停下了手中的鞭,叫几个人把车推了过来,把车杆架到黄马身上,黄马喘息着不动。
天快黑的时候,狗剩到马跟前转了一圈,黄马先是惊惧地往后退,狗剩抓住笼头往回拉,叫人拿了一筐草料,拍拍黄马的嘴后就走了。
狗剩把黄马共打了三次,每次都等马身上的鞭痕稍稍的平复就再打。不久,当黄马套上车得儿得儿的叫咋走就咋走以后,狗剩说:"唉!还真是个好东西儿……"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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